北京大学广受欢迎的“艺术史”课程的主讲人朱青生老师将登上混沌研习社的讲台,为4月的美学模块进行哲学的铺垫。届时,大家将听到朱青生老师用“既有德国学派的条分缕析,又有旧文人的婉转迂回”的“朱氏话语”为大家解读那些你总认为自己看不懂的当代艺术之美,并带你体会前卫艺术的创新与颠覆。
为什么邀请朱青生老师谈当代艺术?这源自这位艺术史研究者对当代艺术的解读。他认为,颠覆是当代艺术的本质,而当代艺术又是人文和现代思想的突破口。当很多人认为“科学”与“思想”才能让人独立的时候,朱青生老师向我们展示了艺术家们在历史前行中,在理性之外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。而这,或许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创新的源泉之一。
朱青生老师说,当代艺术的美育是激发人们如何去建造看待作品的规则和信心,这种信心是对人的一种要求,是对每个人的素质的要求,是对每个人自我权利的觉醒的要求。
独立的人格并不是十分容易做到的。我们常常认为“科学”与“思想”能够使人独立,一般来说,这种认识是对的。启蒙运动以来,人类的大量活动都是在理性基础上展开的。但人性大于理性。人性的完整性包含着理性和理性之外的部分。人们已经习惯于理性的方式,因而很容易在自愿状态下被奴役,被知识和思想所牵制,无法怀疑和反省,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哀。
而艺术的目的是在人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感受到限制并试图突破它,这就是人的自觉。这种自觉反过来可以转化为思想和推进科学的动力,让每一个人成为更加独立的个体并具有更为完整的人性。令我们惊讶和遗憾的是,这一点在中国,不能被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甚至是文化界的精英所了解。
毕加索的作品之所以好在于他开发出一种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
通过对毕加索的解析就能说明,为什么毕加索能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?
毕加索完成最重要的作品是在1910年前后,他对于人类的最大贡献,就是把描绘的对象拆开来,按照画面的需要抽象成一个完全由他自己创造和构成的作品,史称“立体派”。毕加索引发了艺术的一次重大的革命。在毕加索之前,已经有过一次革命,就是以塞尚和同时期的梵高发起的对西方传统的革命。在这种艺术中,所有的对象是真实的,所用的技巧是写实的,所做的构图是经典的,所营造的诗意氛围是我们可以用直觉触及的。
塞尚和梵高发起的对西方传统的革命,正是从这个西方艺术的“完美”之处切入,他们的突破是在西方文明的不可怀疑处加入了怀疑。在他们之前,西方古典绘画就是要创造幻觉,努力模仿一个外在的对象——要逼近自然,和真实竞赛!而毕加索的革命和颠覆是对梵高成就的进一步突破。梵高无论承接东方还是西方,画上的人物风景皆在,只是在如何描绘时加入了自我的感情、理解而已,正所谓“中得心源”。而毕加索则反其道而行之,将构成世界上所有形体的元素拆成一堆散片,拿来作为自己的“建筑”材料,这些材料在他手里被自由地用于创造世间所不存在的东西,那个东西让世界多出一个崭新的事物。
因此,艺术发展到毕加索这里,就变得与从前很不一样,他的画本身就是一样“东西”,而不再是对外在世界的追随和模仿,他的每一个作品都给世界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。因此我们说:“毕加索画的不是东西,而他画的画本身是个东西。”毕加索作出这样的贡献,怎么可能不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?
毕加索的作品之所以好,不在于细节如何做或者做得好坏精粗,而在于他开发出一种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。
他不是按照古希腊的方式,也不是按照文艺复兴的方式,更不是按照他的祖国西班牙的方式,又不是按照非洲的、伊斯兰的或者中国的方式,他是按照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方法带着人们往前走,从此开创出抽象艺术的一个方向,影响了后世无数艺术家面对世界和现实如何自由地构图和组合创作。这种原发的创造力令人敬仰,令人惊叹。如果我们不理解毕加索就难以理解人类精神的困境何在
今天中国的进一步发展就在于原创性。近代以来,中国人在艺术上一直是在追随,而不是选择去做开创者。不要指责中国的科学家或工人没有原创性,而是中国教育出的这一代人,或者说几代人、几十代人都没有足够的觉悟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,做任何事情应该具有原创性并极尽所能,而不是一味服从前人的规范或他人的好恶。无论前人的规范或他人的好恶所形成的“经典”有多好,一旦成了牵制人的思想和行为的强制性规范,都会成为一副枷锁、一个牢笼。枷锁就是枷锁,哪怕用宝玉雕成;牢笼还是牢笼,哪怕用金子铸就。